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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画的荒寒境界
中国日报网书画艺术 2015-03-31

进而言之,中国画的荒寒韵味,不仅体现在山水画中,在其他画科也有体现。如在竹画创作中,以竹显寒痕冷意素为画界所重。如文同的竹画被郭若虚称为“富潇洒之姿,逼檀栾之秀,疑风可动,无笋而成”,显出飒飒之冷意。而吴镇的竹画,为表现文人韵味,也以冷寒高洁为尚。其自题竹画云:“亭亭月下阴,挺挺霜中节,寂寂空山深,不改四时叶。”中国梅画创作又以墨梅、雪梅为尚,也意在表现寒冷清迥之致,如逃禅老人扬补之的墨梅,清气冷韵,令人绝倒,黄庭坚以“嫩寒清晓,行孤村篱落间”许之。在菊画中,也不忘求冷追寒,画史中有所谓冷菊之称,如胡糙善菊,尤善冷菊,周亮工说:“冷菊花,红石公手,洗尽铅华,独存冰雪,始称真冷,然笔墨外,备极香艳之致。”不以绚烂富丽表现香艳,而以冷去表现,由此也可看出中国画家对冷的偏好。中国画对于荒寒的推重,可以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将荒寒作为一种审美趣尚,喜欢作寒景,出寒意,使得雪景屡出,寒林叠现,形成了中国画选材上的定向性。二是将荒寒作为绘画的一种境界,自唐宋以来的中国画家热衷于创造这种境界,不仅于雪景寒林中寻其荒寒寂寥之趣,同时也给不同的题材笼上寒意,使得幽冷成了中国画的典型气氛。就像上文所引王安石所说的“欲寄荒寒无画意”,将荒寒作为中国画的代名词。三是将荒寒作为中国画的最高境界,绘画境界有多种,而荒寒则雄视众境之巅,是自我生命意识和宇宙情调的最完美的体现。在这里,荒寒之画境已经从“情意化的山水”转为“宇宙化的山水”。王昱《东庄论画》云:“又一种位置高简,气味荒寒,运笔浑化,此画中最高品也。”李修易《小蓬莱阁画鉴》云:“凡画之沈雄萧散,皆可临摹,唯一冷字,则不可临摹。”他以冷为画之最微妙最玄深之处。

从上述三个层次可以看出,荒寒感在中国画中不是个别人的爱好,而是普遍的美学追求;不是一些画家荒怪乖僻的趣味,而是构成中国画的基本特点之一;不是一般的创作倾向,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中国画的最高境界。它伴着水墨画的产生而出现,又被扩大到青绿着色的画作中,而且从山水画越出,渐渐影响到花竹翎毛诸种画科,它是绘画中文人意识崛起后的产物。鉴于荒寒感在中国画中的独特位置,它理应成为探讨中国画民族特点的不可忽视的因素。

二、荒寒画境之特点

为什么中国画家如此推崇荒寒? 是因为中国画家在此找到了自己的生命家园,荒寒画境是画家精心构筑的“生命蚁冢”,以期安顿自己孤独、寂寞、不同凡响、不为俗系的灵魂。中国画中的荒寒包孕着生命的温热,我们分明可以在王维雪景的凄冷中感受到吟味生命的热烈,在李成的冰痕雪影中听到一片生机鼓吹的喧闹,在郭熙寒山枯木的可怖氛围中体味出那一份生命的亲情和柔意。一叶扁舟是要带着自己渡向生命的彼岸,舒卷的白云寄托着画家自由潇洒的性灵,枯松兀立见出人们的耿介,寒鸦飞来是要于寒天中寻找生命的灵囿。

中国画家借生命之“冬山”,表现不同的意绪,这也使得荒寒境界显现出不同的特点,或孤介, 或静寂, 或冷寒, 或野逸, 或枯淡,对它的分析有助于我们揭示荒寒画境的内蕴。这里选取四个方面来加以分析。孤之寒寒冷与孤独蒂萼相生,以寒冷表现画家孤独之心态,在中国画中最为常见。凄清寒冷为孤独心态的表现提供了一种氛围,而孤独心态的表现又加重了荒寒的色调。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凄寒本身就是孤独者典型的情绪体验,画中的凄寒就是为了显现这种体验。在山水画中,这种孤寒境界随处可见。如范宽的《雪山萧寺图》,是作者早年之作,充斥画面的是皑皑雪山,老树尽秃,雾气严凝,沿蜿蜒雪径,至山峰处有数间屋宇,当为画题所云之萧寺。从空间上说,雪山深深无尽,无尽之处有萧寺,表现了远离尘世,不为俗系的情怀;从气氛上说,独立高标之萧寺是在一片荒寒的境界中形成的,整个画面阴冷沉重的气氛,强烈地反衬了孤迥特立的情怀。董其昌说得好:“范宽山水浑厚,有河朔气象,瑞雪满山,动有千里之远;寒林孤秀,挺然自立,物态严凝,俨然三冬在目。”云林也以孤寒见称于画坛,其画处处在“冷”中表现“孤”的特点,两三株树,一两片石,再就是一痕远山淡如无,就大致构成了他的画面。读其画,如同见一位清癯的老人拈须自立,耿耿嶙峋之志跃然于画面。虞堪曾题云林《惠麓图》云:“天末远峰生掩冉,石间流涧落寒清,因君写出三株树,忽起孤云野鹤情。”颇可视为对云林孤寒之境的一种概括。今从其流传画迹来看,中年时所作之《渔庄秋霁图》,其后之《江岸望山图》、《溪山图》、《虞山林壑图》、《紫芝山房图》,以及晚年之《幽涧寒松图》,均是如此。如《幽涧寒松图》,是作者晚年得意之笔,画面正中干笔勾出三四株萧疏之树,当风而立,木叶几脱尽,旁侧只是一湾瘦水,背面乃淡淡山影,极苍古老辣。整个画面所要突出的就是几株枯树,境界苍凉凄清,沉着痛快,正具一种孤寒的韵味。

论中国画的荒寒境界

花竹翎毛中也颇多这种孤寒姿态,如宋李迪《雪树寒禽图》,枯树参差,覆以白雪,衬以竹叶,枝杈细劲虬结,上栖一寒鸟,意态幽闲,似静静地承受这冷寒孤独。宋僧法常将佛情禅意也带入自己的花鸟之作中,如其所作《枯树八哥图》,也是孤鸟寒枝以立的典型面貌。明吕纪也善写寒禽,如其所作《雪景翎毛图》、《雪岸双鸿图》,画的均是寒天雪地中,寒禽缩颈而立,冷然欲逼人。而八大山人的禽鸟画更生动地表现这孤寒境界,如作于其晚年的《浴禽图》,笔法枯健,画枯石当立,石根处有一斜枝横上,盘虬而上,枯枝上立一鸟展翅,自剔其羽,独立寒天,而从容自度。尤其是那一只典型的“白眼”,更显出冷眼看世界、孤迥立天地的精神。

在中国画中,我们总是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寒鸦,野鹤,一叶孤行舟,倚岸独钓人,两三株参差树,一两位萧寺人,还有那孤峰孑立,闲云盘桓,独芳自妍,都是一样的冷寒本色,寂寞清魂。画家们喜欢在画跋中细研其中的韵味,拈出其安顿生命的意旨。如说寒鸦者,庄澹庵题凌又惠画云:“性癖羞为设色工,聊将枯木写寒空。洒然落落成三径,不断青青聚一丛。人意萧条看欲雪,道心寂历悟生风。低回留得无边在, 又见归鸦夕照中。”画家们也钟爱那野鹤孤雁,李日华《题画》诗云:“闲云开处雁行单,老木西风落叶寒。”而寒江孤舟、寒江独钓是画家们特喜的画题,赵孟頫曾得到南宋名画家胡澹庵于谪居中所画的《潇湘夜雨图》,题云:“一片潇湘落笔端,骚人千古带愁看。不堪秋入枫林港,雨阔烟深独钓寒。”画家们更把寒天迥地中的孤峰、孤树、孤馆作为心灵之象征。李日华云:“江深枫叶冷,云薄晚山孤。”不是去感受孤峰晚照的余辉,而是以一峰兀立表现茕独和凄清。

在中国文化中,虽云孤独,却有两种形态,一是现实孤独,孤独感是由现实的原因所引起的,或是不被人理解,所谓“有恨无人省”,因而感到落落寡合,孤居独处,静静地体味为世人抛弃所带来的痛苦;或是感到世态污浊,主动选择一条脱离世俗、遁向精神避难所的道路。一是宇宙孤独,与现实孤独不同的是,它不是自我身世之体验,而是思考人类在浩浩宇宙中的地位,从而油然而生一种“宇宙般的孤独”。如庄子所说的,通过体验达到“见独”的境界,从而“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绘画作为一种“宇宙语言”,将这二者紧密结合到一起,画家将自己的孤独放到凄冷荒寒的境界中,因为这正是体验孤独心境的最佳氛围,画家们选择了一些独特的意象,将自己的生存感受和宇宙体验相融为一体,如上举倪云林的《幽涧寒松图》,幽涧可以象征地位低下,寒松萧瑟可以象征身世淹蹇。云林自题此画云:“秋暑多病,征夫怨行路”,作此送友以表“招隐之意”。但是仅仅停留于此,还不足以体味此画的孤寒之意。在那萧瑟的古树中,我们分明可以看到画家天真荒率、纵横高标的情怀,看到于极荒寒处与宇宙并立、与苍天同流的浩落心宇。一幅萧疏树,可以出于尘格,荡以远思,令人产生“与元化游”的感觉。因此我们可以说此画也表现了一种宇宙般的孤独。

中国画之孤寒境界,有三个环节,一是逃向孤寒,视孤寒为自己心灵的港湾,画家精心构筑一个个孤寒画境,就是为了盛下那一缕现实的潸然清泪。如赵孟頫所说的:“雨阔烟深独钓寒”,在寒中独钓,又钓出寒来,钓出了自己的心之寒。倪云林《题赵文敏画梅二幅》:“幽姿不入少年场,无语只凄凉,一个清虚身世,十分冷淡心肠,江头月底,新谱旧恨,孤梦清香,任是春风不管也,曾先识东皇。”而戴熙题画诗云:“落落长松瘦干蟠,风欺雪压半摧残,而今蜷曲知无用,留与清山伴岁寒。”正是:如孤松,逃于空山雪涧,自伴岁寒;似寒梅,置于江头月底,独圆孤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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