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高，野人谷、大九湖两个基地单元的烟田就热闹起来了。
掰着手指头算，最后一炕烟刚下炕没几天。往年这时候，老乡们早把锄头一扛，回家围着炉子烤火、凑堆打牌去了。今年却不一样 —— 地里三三两两人影不断，弯腰的、挥锄的、牵绳拉膜的，连成一片。"要想病害少，冬耕要趁早。" 这句挂在房县烟农嘴边的顺口溜，这两年越念越响。
早些年，烟一收，地就荒在那儿。烟秆留在垄上慢慢烂，地膜埋在土里懒得捡，风一刮，白花花的塑料片子挂在枝桠上、沟渠边、田埂头，老远看去怪扎眼。老乡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这东西在土里十年都化不开，地越种越板结，根扎不下去，虫却越躲越壮。
图1：房县烟农在清除烟杆，杨涛摄
近年来，房县烟草专卖局把这事当成了来年生产的头一仗来打。谋划在前，宣传在前，责任也先压到了人头。标准就三条，挂在村委会墙上，也刻在技术员心里：烟田里不见烟秆，地里头不见杂物，土块翻得松松平平。
怎么把老乡从家里请出来？靠的不是喇叭空喊。
夜晚户院会，炉子烧得旺旺的，板凳围成一圈，技术员夹着本子坐进人堆里，跟大伙算一笔明白账；入户预检那几天，技术员顺着田埂走，见一户讲一户；就连烟叶收购的过磅点上，验级员手里的烟还没夹稳，嘴里已经念叨开了：趁天好，把残膜捡了，把地翻了。
图2：房县烟农在清除地膜，黄尤兵摄
光动嘴还不够，政策也得跟上。清残干得彻不彻底，跟不适用烟叶处理挂着钩，跟地膜回收补贴挂着钩。几件事摆在一起，同部署、同落实、同检查、同考核 —— 干好干孬，一眼看得见。
田那头，拖拉机 "突突" 地来回跑着，犁铧过处，枯黄的表土被掀开一道深沟，湿淋淋的新土翻上来，散发着一股土腥气。田这头，几个老汉猫着腰，把散落在垄沟里的残膜一点点拽出来，团成球，塞进蛇皮袋。烟秆也没闲着，被连根刨起，码成小堆，等着运走集中处理。
"这白膜，往后不能再往土里埋，也不能点把火了事。" 房县烟草局的技术员蹲在地头，跟围过来的老乡唠，"统一拉去回收点，压包、分拣，送进厂子化成颗粒，再做成新家伙什儿。咱们腾出手来要的，就是把这一身白毛病治了，把地养出油黑油黑的成色。"
他顺手抓起一把翻过来的土，在掌心里搓了搓："你摸摸这土，暄乎。晒上一冬，虫卵冻死大半，来年少打多少药；土松了，水肥存得住，烟苗一栽就扎根。这活儿看着笨，其实是在给明年的烤房攒火苗子。"
庄稼不哄人。你今年秋天多弯一次腰，明年夏天地里就多一捧烟。
眼下，野人谷、大九湖两个基地单元的烟农们正盯着天气预报，抢着每个晴好的日子翻地、捡膜、晒垡。远处山坡上，翻完的田一块块连成深褐色，在初冬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这看着不起眼的沉静里，藏着的是来年满山翠绿、满屋金黄的盼头——地养好了，好日子才接得上趟。（马俊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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