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九歇山，稻子已经收进了仓，山坡上的枫叶正一点点红透。风从大别山南麓的层林间滚下来，带着柴火灶的烟气和晒谷场上残留的米香，漫过村头那棵老银杏，在青瓦屋顶上打个旋儿才散开。就在这个收成落袋、新一季耕作尚未开始的间隙，冯伦言蹲在村口晒场上，跟几位老人一起翻晒最后一批稻谷。这是他驻村的第二个秋天，也是他当驻村队长的第一个年头。

去年十月，冯伦言接过九歇山村驻村工作队的接力棒时，稻子正黄。他没有先安顿住处，揣着上一任队长留下的民情笔记就往田埂上走。九歇山村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大别山腹地，山高路远，村民住得分散。工作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摸底。冯伦言跟着村干部走了一圈，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谁家缺劳力、哪块田水源跟不上、哪段路运粮车进不来。

先看账本，再认门

冯伦言到村后认的第一个“门”，是种粮户周大姐家。周大姐正在院子里翻晒刚收的稻谷，看见一个面生的中年人走进来，还没开口问，冯伦言先自我介绍：“周大姐，我是驻村工作队的，姓冯，往后就住在村里了，今天先来认认门。”周大姐一听，放下手里的木耙，拉过一把竹椅让他坐下。没聊几句，冯伦言就把话题引到了稻子上——今年产量怎么样，收购价稳不稳，家里劳力够不够。周大姐说，今年雨水调匀，产量比去年多了两成，就是晒谷的场地不够用，赶上下雨抢收不及时，容易沤坏。冯伦言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这一年里，九歇山村的稻田从播种到收割，冯伦言的脚印几乎遍及每一块田埂。驻村工作队联系农技专家来村里指导科学育秧，从育秧、插秧到田间管理、病虫害绿色防控，提供全链条技术指导。“以前种大米凭经验，专家来了教咱‘科学育秧’，产量确实上去了。”周大姐说这话时，手里捧着一把刚脱壳的大米，米粒饱满，透着淡淡的光泽。

把“藏在深闺”的米卖出去

翻着上一任留下的民情笔记，冯伦言看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难题：九歇山村的雪山生态大米，品质没得说——村子海拔六百多米，山泉灌溉，昼夜温差大，种出的大米颗粒饱满、口感软糯。可偏偏山高路远，好米“藏在深闺无人知”，只能在周边小范围打转。

冯伦言琢磨，光靠线下卖不行，得让更多人“看见”这碗饭。他把想法跟麻城烟草的“知音”志愿服务队一说，双方一拍即合。志愿者们扛着拍摄设备进了村，跟着村民下田，拍收割、拍晾晒、拍山泉从沟渠里淌过的画面。短片剪出来，配上“喝山泉水长大”这句大实话，在朋友圈和公众号里转了一圈，订单跟着就来了。直播间也在晒谷场边上搭了起来，九歇山的雪山生态大米一上架，评论区的“订单+1”不断跳出。去年秋收季，光通过直播和线上渠道卖出去的大米，就抵得上过去大半年的量。

把“外来人”三个字从心里抹掉

驻村队长最怕什么?上一任交接时说得直白：怕村民把你当“上面来的”。冯伦言把这句话记得很牢。

秋收最吃紧的那几天，村里两户独居老人家里的稻子收不过来。老人年过七旬，子女常年在外，面对两亩多沉甸甸的稻穗，既盼着丰收，又愁着体力不支。冯伦言没等村民开口，周六清早带着工作队员先下了田。薄雾还没散尽，几个人踩着露水进了田埂，弯腰割稻、捆把、往三轮车上扛。老人站在田边，嘴里不住地说“这怎么好意思”。冯伦言直起腰擦了把汗：“叔，您歇着，这垄稻子交给我们。”一天忙下来，两亩多地稳稳收进了仓。

这件事在村里传开后，有人见了冯伦言不再叫“冯队长”，开始喊“老冯”。冯伦言心里清楚，这一声“老冯”，比什么汇报材料都管用。

不止一季稻子的事

驻村一年，冯伦言想的不光是眼前的收成。九歇山村长期“守着好山难致富”，生态价值转化渠道不足、特色产业不成规模，是制约发展的老问题。他和村“两委”一起，把眼光放到了更长远处。依托村里的山林资源，工作队引导农户发展林下仿野生天麻种植和庭院土鸡散养，动员党员带头试种，眼见为实之后，周边农户主动跟了上来，如今村里自发参与种养的农户已有四十多户。村里的产业灌溉水渠和冷链仓储设施陆续建成，工作队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协助村里制定管护公约，让受益农户轮值巡查、共同维护。

更让冯伦言在意的是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麻城烟草的“聚力”党员先锋队与九歇山村结对共建，常态化开展走访慰问、纾困解难，把温暖精准送到群众心坎上。逢年过节，志愿者们拎着米面油去看望独居老人，帮着打扫屋子、检修家电。“上次志愿者来，不光送了米油，还帮我调好了电视机。”独居老人陈奶奶说起这些，眼角带着笑。

九歇山的稻子收了一茬又种一茬。冯伦言把那本民情笔记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翻几页。上面有上一任队长密密麻麻的字迹，也有他自己这一年新添的几行。字迹不同，记的是同一件事：九歇山的路，怎么才能越走越宽。从荒田复耕到雪山生态大米走出深山，从修通产业路到直播间架到田埂边，九歇山的好日子，是一茬接着一茬干出来的。这条路，冯伦言还在走。(金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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