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保全，在鄢陵县城北街开了家烟酒店，今年五十有三。年轻时我跑苗木生意，后来年纪大了，腿脚落了毛病，便开了这家烟酒店，想着安安稳稳做点小买卖。
可隔行如隔山。店开了一年多，生意始终不温不火。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顾客进来转一圈，买瓶水就走了；烟柜里的烟摆得密密匝匝，有些压在角落里落了一层灰。看着隔壁街的店里人来人往，我心里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差在哪儿。
直到去年开春，烟草局的客户经理何佳来了。她进门后站在烟柜前看了好一会儿，“周叔，你这烟摆得太密了。”她转过脸来，笑着说，“就像咱种花，苗与苗之间得留空隙，不然透不过气。”我一愣,小何的话说到了我的根子上。
不等我开口，她已经挽起袖子，把烟柜里的烟一盒一盒往外拿。一边摆一边说：“同价位的放在一起，颜色深的和浅的岔开，卖得好的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价签要对着烟，不能歪。”她又找出一块抹布，把玻璃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我也赶紧去拿了扫帚，把门口的灰扫干净，又把货架上的杂物清理了一遍。忙活了大半下午，等日落西山的时候，烟柜像换了张脸，清清爽爽，疏密有致，每个商品都挺括地站在那里，像春天刚移栽好的一排树苗。
我不禁想起我师傅教我养花时候说的话：“花有花性，你顺着它，它就开花给你看。”
开店不也是这样吗？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了床。先把店里所有的货架重新擦了一遍，把杂乱的纸箱收进仓库。然后又从家里搬了几盆花，摆在收银台和窗台上，又去柏梁花市挑了几盆开得正好的长寿花和矮牵牛，搁在店门口的空地上。没花多少钱，但整个店一下子活过来了。绿的叶，红的花，和烟柜上那些整齐的烟盒相互映着，说不清哪里好看，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亮堂。
（周保全店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 刘思远摄）
养花要细心，开店也要细心。老主顾来买几次烟，我就摸清了他们爱抽哪个牌子，下次他们再来，不用开口，我提前把烟放在柜台上，他们来了看见，就笑了。
日子久了，我这店在这条街上渐渐有了点名声。路过的人常说：“那个花店一样的烟酒店，看着就舒服。”其实我主要还是卖烟酒副食，花只是点缀，可正是这些点缀，让整个店不一样了。春天海棠开，夏天栀子香，秋天菊花黄，冬天腊梅傲雪。鄢陵人爱花，看见花就想进来转转，转着转着，顺手就买了点东西。
有人问我：“老周，你养花养得好，开店也开得好，这两个哪个更难？”我想了想说：“都不难，难的是把心放进去。你肯花心思把店拾掇利索，肯守着规矩本本分分做生意，生意自然就好起来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个店能有今天，离不开小何当初的点拨和帮忙。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到现在还把货堆得跟柴火垛似的。但人家只能帮你一时，剩下的路得自己走。她教会了我一个理儿：环境好了，顾客自然来；用心了，生意自然成。这道理看似简单，做起来却要日日坚持。
如今回头再看，我这辈子跟“花”的缘分其实从未断过。年轻时运花卖花，是把花当作货物；老了开烟酒店，反倒把花种回了日子里。生意从来不是急出来的，是养出来的，就像种花一样：你给它时间，它便还你四季。把心放进去，再普通的营生也能长出风景；把根扎稳了，再小的铺子也能开出一片天地。（刘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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