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掠过黄土高原的沟壑，将榆林老城的青砖黛瓦吹得愈发清亮。冬日的榆阳，没有江南的软雪沾衣，却有着塞北独有的硬朗与温软，在寻常巷陌的烟火里，藏着最熨帖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凌霄塔的檐角，老街的早点铺就醒了。厚重的棉门帘一掀，羊杂碎的鲜香味便裹着热气涌出来。搪瓷碗里，切成细条的羊杂浸在奶白的浓汤里，撒上一把鲜红的辣椒面，淋几滴陈醋，再配一笼刚蒸好的黄米馍馍。食客们围着小方桌坐定，吸溜着热汤，咬一口软糯的馍馍，鼻尖的细汗混着哈出的白气，把冬日的寒冽冲得一干二净。摊主大爷操着一口地道的陕北话吆喝着，嗓门洪亮，像这高原上的风，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穿过早市的喧嚣，南大街的书店透着静气。玻璃橱窗上凝着薄薄的霜花，映着街对面的老槐树。推门进去，暖气裹着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有蒙着一层薄尘的旧书，也有崭新鲜亮的新书。靠窗的位置，总坐着几位捧书的人，阳光透过霜花落在纸页上，把文字染得暖融融的。偶尔有孩子踮着脚，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画着陕北腰鼓的绘本，奶声奶气地问着“爷爷，这鼓敲起来是不是震天响”，惹得旁人相视一笑。
午后的阳光正好，世纪广场的空地上，老人们的秦腔唱得正酣。板胡一拉，梆子一响，穿蓝布衫的大爷亮开嗓子，唱腔里带着黄土高原的苍凉与豪迈。围坐的听众们跟着调子轻轻哼唱，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悠悠，连晒太阳的小狗都眯着眼，仿佛也醉在了这腔调里。不远处，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红的、黄的、蓝的，在冬日的晴空下，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黄昏时分，晚霞把榆林的天染成了橘红色。菜市场的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新鲜的洋芋、水灵的白菜、带着泥点的红萝卜，码得整整齐齐。主妇们挑拣着食材，讨价还价的声音软和又亲切，“这白菜多钱一斤？”“给俺称两颗，要嫩点儿的”。提着菜篮子往家走，路过卖陕北米酒的铺子，打一壶温热的米酒，想着晚上就着洋芋擦擦喝两口，日子便有了甜甜的滋味。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裹着家家户户的灯火。窗棂上，贴着剪得精致的窗花，红的纸，艳的色，映着锅里咕嘟作响的炖羊肉。晚风掠过街巷，带着炊烟的味道，也带着秦腔的余韵。
这便是榆阳的冬日，没有繁花似锦，却有着最扎实的人间烟火。在这黄土高原上，风是硬的，天是蓝的，日子却是暖的，暖在一碗热汤里，暖在一页书香里，暖在每一个榆林人的心坎上。（纪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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