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揭秘和杨永信战斗的人们:有救助者自己陷入崩溃

来源:中国青年网
2017-03-22 08: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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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揭秘和杨永信战斗的人们:有救助者自己陷入崩溃

事件平息之后,殷雄接到了初中老师的电话。老师说:“在我的班级里,你的学习成绩可能最差的,但此刻,我却因你为荣。”打完电话,殷雄哭了起来。那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也是最骄傲的时刻。

2016年8月27日0点。宋醒在客运站购买了一张汽车票。始发地临沂,目的地上海。发车时间是第二天早上6点,票价140元。

宋醒将找零揣回兜里,转过身将车票交给小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500元钱。他对小辰说:“你拿着吧,到了那边有用。”小辰想拒绝,但宋醒坚持,“拿着吧,我也是受人所托。”

宋醒离开了,小辰警惕地望着周围。客运站里灯火通明,旅客三三两两地睡在座椅上。小辰困了,但他不敢睡。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6个小时后,他将离开临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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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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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电击本”,杨叔专场的意思是杨永信亲自实施电击

看着小辰发来的求救信息,殷雄陷入迷茫。

23岁的殷雄是一名自媒体工作者。一天前,他看到了小辰的微博。8月21号到23号,小辰在微博上发布了4篇文章讲述他在网戒中心的经历。这些转发总量仅有463次的文章里,他使用的第一个话题是:#磁暴步兵杨永信#。

20天前,《杨永信,一个恶魔还在逍遥法外》爆红朋友圈,将这位远离大众8年的精神科大夫再度拉回到聚光灯前。出于义愤,殷雄在网络上不断搜索杨永信的信息,他在微博上找到并联系了小辰。

第二天,殷雄正在整理聊天记录,却忽然收到小辰的求救短信。殷雄想:“怎么会有人第一天认识,第二天就遇险呢?”

与此同时,就读于湖南某大学的大一女生赵蕾也开始关注小辰的动向。97年出生的赵蕾比她后来帮助过的部分盟友还要小。网戒中心是她第一次关注社会新闻。她觉得自己身临其境,“电击的过程太残酷了,我觉得很痛……我也很怕痛呀。”

赵蕾找到了殷雄,想要做点什么,但殷雄对这位小姑娘有些忧虑,他担心她会太投入。殷雄劝赵蕾“最好不要参与进来”,因为“一旦出了事,可能没有办法收场。”可赵蕾非常坚决,她觉得自己和盟友很像。“心里面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受到伤害以后,就不信任别人。我也不信,我宁愿写日记,告诉一个陌生人,但是我就是对父母屏蔽,我不会让他们看到(朋友圈)。”

赵蕾和盟友建立了微博群,组织更多人“一起反杨”。她在贴吧里看到了一个盟友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得了精神分裂,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她觉得“哪个爸爸不希望自己儿子能跟自己好好说话呢?”就想尽办法找到这位盟友的父亲,劝说对方发起诉讼,“希望他能参与进来,至少也能当个证人,帮帮忙之类的。也顺便是帮他自己吧……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嘛……”

但对方并不领情。在电话里,对方特别气愤地质问她:“谁告诉你我儿子的事的?这些事我参与了又怎样呢?你能给我5万块钱吗?你能给我5万块钱我就帮你。”

这让赵蕾很不高兴,“搞的像是要他来做假证一样。”她继续劝说:“难道你就不想你儿子重新回家吗?你们父子这么多年的心结一直没有打开。”对方回应:“你到底是谁呀?你是记者吗?把你的身份证拍过来给我看一下呀。”

赵蕾觉得对方很难沟通,但她仍然想要做点什么。她把这位盟友的经历写成文章,名字叫《中国恐怖故事:疯诗人》。副标题是:“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短篇小说”。原型就是这位盟友,一位在网戒中心被折磨致疯的法学硕士。在文章末尾处,赵蕾虚构了主角跳楼自杀。

赵蕾自称这是一篇取材自“百度贴吧盟友发帖”的小说。它有足够多的虚构成分,而且并未采访到当事人。但太多人误以为主角自杀了。该文得到大量转发。让“全国叫的上名字的媒体”都来找过她,但也引起了主角所在大学的强烈不满以及造假质疑。

赵蕾拒绝了媒体采访,因为“不想再捅到报纸上去了”。但她仍在继续写东西,因为网戒中心经常发布支持杨永信的文章,赵蕾觉得这样会改变一直被吊打的局面。她这样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拉开了一场序幕。”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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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友正在服用药物

2016年8月28日0:47分。小辰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更新:“我很安全,大家休息吧。”这是殷雄与小辰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们希望蒙蔽对方,造成小辰没有逃亡的假象。

开始逃亡12个小时前,小辰的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向小辰的母亲询问很多事情。母亲答不上,他们就开始骂骂咧咧,还砸了很多东西。母亲下午5点钟给小辰打了电话,“我感觉你最近问题又严重了,赶紧把东西删了,人家都闹到家里来了。”

在殷雄和赵蕾看到《我在网戒中心的经历》时,小辰就已经被家委会盯上了。他们无法确定微博上的人是不是小辰,于是派家委会前去探底。小辰将这件事发到了微博上,这让他自己的身份曝光。情急之下,他只能向殷雄求救。殷雄判断必须先让小辰离开临沂,于是委托了自己的朋友宋醒协助小辰逃亡。

与这次以离开临沂为目的的逃亡不同,8年前,24岁的陈默为了查明真相,曾经4次来到临沂。

2006年1月,临沂网戒中心正式成立。两年后,新闻记者刘明银出版了25万字的《战网魔》,央视同年开播同名电视纪录片。媒体对杨永信及网戒中心做了大量正面报道。这是网戒中心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公众面前,杨永信以“网瘾儿童”大救星的身份横空出世。

2007年,陈默刚从大学毕业。他偶然加入了一个QQ群。在群友的描述中,网戒中心不是一个精神治疗机构,而是一个集中营。杨永信通过电击、洗脑等方式,对孩子们进行着残酷虐待。陈默当时并不相信,他以为“是几个小孩开玩笑。”

一年后,群里的某位成员重新露面,这位成员被抓回网戒中心,然后出逃,顺便带走了一本叫“评课记录”的小册子。

“太逼真了。”陈默说,评课记录里不但详细记录了抓捕过程,还记录了网戒中心的治疗手段和电击方式,里面竟然还有对这个群的监控内容。看着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陈默无法说服自己这些东西是捏造出来的。

但他仍不敢完全相信。为了查明真相,从08年末到09年初,他4次只身前往临沂,2次进入网戒中心。《战网魔》一书中描写过23个人物,陈默走访到了15位。结果令他相当震惊,实际情况与书里所写完全南辕北辙。书里写盟友对杨叔感恩戴德,事实上盟友恨之入骨;书里写盟友都是因为网瘾成患才去接受治疗,事实上许多孩子只是家庭矛盾的牺牲品。

时任网戒中心家委会主任王宇经常面对媒体高举右臂,展示手上一个十几厘米的刀疤。王宇对媒体说:“这个刀疤是我儿子网瘾犯了以后给我砍的。”通过实际接触,陈默从王宇儿子王雷那里得到另一个说法:“这是一个非常旧的伤口,是我爸十几年前和别人打架造成的。”

陈默找到了王雷的母亲,她的说法与儿子一致。母子俩告诉陈默,王宇之所以向媒体撒谎,一是为了表忠心,二是为了将儿子困在网戒中心里。王宇和妻子已经离婚,而王雷不愿意跟着父亲。

陈默将这件事告诉了一个记者,希望对方能够披露王宇的所作所为,并给王雷制造一个安全的生存空间。但对方把陈默给的资料直接交给了杨永信,杨永信派出亲信将王雷抓了回去。那位记者因此获得了网戒中心的信任,得以畅通无阻地采访。

文章见报后,陈默立即找到这位记者,他把王雷母亲的电话亲手递给他,“你打,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给他妈妈打。”对方的反应令他失望:“我当时写了什么我都忘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陈默不想透露这位记者的姓名,但他告诉我,之所以当年轻信对方,是因为对方“非常有名”。

这让陈默非常痛苦。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好几个人被抓回去”。在此前的采访中,他无数次地提到王雷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有责任“赎罪”。能坚持反杨至今,赎罪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陈默选择了等待。他清楚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2016年,网戒中心重新被人关注,他和殷雄和赵蕾取得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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