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清华毕业生的“非学术”成果惊动红学界

来源:人民网
2016-11-23 14:2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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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毕业于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热爱文学的他曾在多家媒体发表作品。然而,2016年8月其发表在《博览群书》杂志的文章《我为何判定刘姥姥是西王母——<红楼梦>中隐藏最深的秘密》一文,使他获得了有生以来最猛烈的批评,当然也有最坚定的支持。热爱红学的人们为这一结论激烈争议,不少红学专家也加入其中。据中国红楼梦学会秘书长孙伟科教授透露,为引导此次讨论,有关专家正在为《博览群书》杂志准备专稿。

一批红学爱好者和红学家对这一结论持批评态度,认为这样的推论不是学术意义上的研究成果——

《博览群书》微信公众号粉丝“夜行人”在微信公众号上留言说,如果这种纯粹凭空想象,胡编乱造的东西也能称之为“学术”,那学术真的彻底完了。

粉丝“天经地义”则针对原文指出,说“我们东边庄子”就一定指我住在西边吗?难道就没有住在北边、南边的可能? “把你打扮成一个老妖精了”,妖精是神仙吗?

同为清华大学毕业生,同样熟读红楼的企业家苏严留言说,红楼梦作者确实呕心暗埋了诸多宝线供诸位看官耍玩,但是曹雪芹哥哥埋线的用意是为了凸显通篇主旨,而决不至于把一本抒怀喻世的小说变成一个个工科生喜爱的探矿小集锦。所以曹大师埋的线必然是深入浅出的,他老人家为了怕读者读起来吃力,还特地通过脂砚斋之口把各种线索显了显。所以像刘姥姥是西王母的这种只深入不浅出的说法,只能是后人灵光一现就自以为成仙的脑补。但是话说回来,曹哥如果能知道这点,应该会在下面咯咯笑的。

由清华大学校友组建的水墨清华缘小组微信群也邀请其代表“万物皆空”发来了该小组的讨论意见:意见A:西王母是真是假?如果西王母本身就不存在,那你说刘姥姥是西王母有什么意义呢?B: 《石头记》,真事隐去,托假喻当世。故事背景是康熙雍正时期,夺嫡政治斗争。按曹雪芹一贯风格,刘姥姥,既真,也假 。不过,西王母投胎,似乎大器小用了。

中国艺术研究院专家张立春对此结论开始是严厉的批评者,但经过思考,他给此文的留言特意增加了几分俏皮的提醒:“文字构建的世界如此丰富,竟然让理工男痴迷,幻化出一个精彩美妙的故事,萌发一个超乎想象的联系!不过,文中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推测,不符合学术论证规范,如果写成精美的随感,唉,超脱了论述文体的羁绊,该神思逸飞,跳脱鲜活!”

当批评的声浪奔涌而至时,支持的洪流也滚滚而来,其中不乏专家学者——

红学研究者“小女巫”留言说:“文学作品中的‘大母神’作为原型形象由来已久,在《红楼梦》中,刘姥姥是与贾母对应的另一个大母神,这不但符合曹的双线结构,而且刘姥姥的精明智慧,以及在贾府家道中落后收留巧姐儿等一系列善举中都可见她的‘大母神’性格。此观点台湾学者倪丽娟有专论,但只论及‘大母神’,此文可视为对‘大母神’的进一步延伸,窃以为有道理。”

对于原文的分析和论证过程,《博览群书》微信公众号不少粉丝认为,原文有新意,引用细节,从不同角度分析和支持论点,逻辑清楚,从逻辑推理的角度很有道理和新意。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李丹丹特别指出:“文章观点清晰、推理严谨,随着作者预设的结论,做到了层层推进的论证,作为一篇解读《红楼梦》的文章,初看之下,觉其立意之新,想象之敏,推理之密,实在叫人读的兴趣盎然,迭口称赞。”

《博览群书》微信公众号粉丝梁晓丽表达了充分的赞赏:“笔者对红楼梦进行细致阅读和分析,才有了如此精妙的观点。”而粉丝竹林听溪说:“一家之言亦自成其说,草蛇灰线能迹隐真像!精彩的见解,读书当多思多疑多研多探,于不疑处找疑且自圆其见,受教了!”庚申马说:“支持,逻辑严密。”红学爱好者江枫丹霞则欣喜地说:“很有道理!至少能自圆其说!红楼梦中隐藏的谜太多了!红迷们认真读原著,开阔思维和想象力,一定能揭开越来越多的谜底。不一样的解读,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

粉丝盼盼留言说:对于刘姥姥就是西王母一说,乍听之下似无稽之谈,但读者也不能急于一棒子打死。我们看作者细数多条论据之后,不得不让人叹服,实在是妙!这巧合之多,若不是老曹有意为之,实难如此吧。原文作者心思细腻,议论有理有据,推理到位,语言生动。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众多红学研究者中,不人云亦云,通过博览群书得出自己的观点。值得学习!

南开大学古典文学专家卢燕新说:“从认识论角度,该文作者确实提出了值得思考的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无论批评者和支持者的留言都更趋理性,留言逻辑性和思辨性逐步提高——

粉丝“营玉墨觉”并未停留在否定和批评的层面,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分析与作者商榷:总得来说有新意,但不敢苟同。作者在自己的新视角里分析出一些西王母掌管瘟疫刑法的新想法,我觉得挺好的,但是关于预示巧姐黛玉乃至贾府命运,便属于旧酒了。刘姥姥是曹公非常尊敬和喜欢的角色,我也觉得刘姥姥有种侠客精神和老人的睿智,多一些关于她的解读是非常好的。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刘姥姥的原型是六仙女,蓝儿,六者,刘也。而她是来救她的妹妹七仙女的,也是我们熟悉的织女,即巧姐的原型。可从七夕、巧姐的名字、最后与乡村少年结为夫妇、纺线等多处线索探知巧姐原型是七仙女。而六仙女排行六,谐音刘,掌管花神,偏与巧姐结缘并救出等等,可探知六仙女为刘姥姥原型。另外一点,西王母是道教的尊神。在道教神仙体系中,西王母是所有女仙及天地间一切阴气的首领。我们知道,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各有分工,和尚负责渡女性,如黛玉、宝钗等年幼时皆因病受过点化,道人负责渡男性,如刘湘莲、宝玉、贾瑞等。所以,王母作为道家的首领,化作凡人去解救了巧姐这个女孩,且仅一人,就好像有点说不通了。

虽然不同意作者王一的结论,某大学教师署名“海贼王”发表的看法显然充满学术精神:我不赞同作者的判断,理由如下: 第一,谐音的推断不符合“红楼梦”的一般惯例。在红楼梦里的确存在利用谐音暗指名字含意的情况,比如贾语村寓意“假语村言”。但文章中所提到的“西村王姓岳母”、“母蝗虫”的例子,如果用来映射西王母,不符合红楼梦中的惯例,不能成为推断的依据。 第二,从人物出现的作用而言,如果要体现对贾府命运的预兆,红楼梦中已经有这方面的人物设计,那就是“警幻仙姑”,从名字而言,“警幻仙姑”已经预示着贾府的命运是“幻梦一场”,书中并不需要设定另一人物来预言贾府命运。 第三,对贾府的救赎而言,红楼梦的整体思路,是对贾府所代表的社会现实的批判,描绘的是贾府的衰落,而不是贾府得到救赎。最后四十回所体现的贾府家道中兴,和书中第五回的判词并不一致。因此,书中也不需要西王母成为救赎的力量。刘姥姥拯救巧姐,也是书中后四十回的设定。后四十回的作者是否曹雪芹,是否符合曹雪芹原意,有一定的争议,不能作为判断依据。第四,西王母不应成为引渡人的角色。红楼梦的缘起,按照书中的情节设定,是女娲补天遗留的顽石,被携带入世所经历的世间红尘。如果要充当引渡人,顽石的入世引领人即是引渡人,而且当顽石的化身宝玉出现危难时,也是同样的人物化解危难。由此而言,西王母作为引渡人的角色,缺乏情节支持。

粉丝“天堂的蚂蚁”留言说,这场讨论说明,“经典的阅读恰恰体现在人人有话说,当一部经典阅读止于阅读时,经典已死。所以,看了几家留言,皆可看作有理。否则,红学研究焉有存在之理?”李丹丹博士也指出,红学研究之故事的离奇曲折、跌宕起伏,某种程度较原著更甚,期间派别、门户之争,几挥老拳的逸闻趣事或许真比原著引人入胜。

红学爱好者Victoria说:“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作为一个穿针引线的小人物,却能写得如此真实生动,确实可见作者非凡的功力和匠心独运。虽然在旁人眼里,她是俗不可耐的村妪老妇,她喝过的杯子都被丢弃,而恰是这样一个普通之人,却心直口快,淳朴自然,她的眼睛见证了贾府的兴盛荣败,也窥视了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生活。当王熙凤落难,她却尽力搭救巧姐,也显示出她的道义与淳朴。所以,她的出现不是可有可无的,好比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却也需要青枝绿叶一点,方得春色满园。”

针对有的粉丝早期讨论时情绪激动表达方式偏激的情况,粉丝厚德潜龙说:“问题争论本是一件好事,弘扬多思考的精神是许多参与者的心声。无论赞成或反对,文明理性看待,才能不偏激、不跑题;不要有打倒别人的想法。”

作者王一也以冷静的笔触和严谨的态度回复大家的留言:笔者注意到,有读者认为“母蝗虫”应谐音“皇母”,而不是“王母”。但是,曹雪芹在用名字暗示寓意时,也常用近似音。例如,秦钟近音“情种”、贾环的“环”近音“坏”、秦业近音“情孽”、孙绍祖近音“孙臊祖”、单聘仁近音“擅骗人”、青埂峰近音“情根”等等。“母蝗”和“王母”也是近音,属于曹雪芹先生常用的表达方式。当然,单单以这一个孤立证据是不足以证明刘姥姥就是西王母的。笔者在《我为何判定刘姥姥是西王母》一文中列举了十多处证据,都指向刘姥姥是西王母这一结论。文本中的高度一致性,才是笔者得出结论的原因。

粉丝robin则充分肯定了《博览群书》杂志此次讨论的意义:能有一个平台,让真正有才能的人表达出他们的观点,让他们不再沉默甚至抑郁,更何况还带动出大众的欣赏水准,不失是公益之举。

值得一提的是,《博览群书》微信公众号的后台编辑在本次讨论中也发挥了把握节奏、调节情绪的引导作用,使得这场被一些读者看做“非学术”的讨论不仅产生了学术价值,而且氛围越来越理性,越“学术”。其中粉丝“Lin,Sen”在留言中说:“苏严的评价很中肯。曹这样的大家,打这种无聊的埋伏是不可能的。本文作者过于牵强附会,我们清华的同学容易出这样的问题。”而《博览群书》微信公众号的后台编辑则诚恳回复:“感谢留言,建议尽量不下过于宽泛的结论。可调整后再发来,我们将及时公布。 祝福!”粉丝“Lin,Sen”和闻知此事的读者,都因此发出会心的微笑。

据悉,红楼梦与明清小说研究专家,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李丹丹专为此次讨论撰写的文章《这种过度阐释反映了红学的“危机”——我看<我为何判定刘姥姥是西王母>一文》已刊发《博览群书》第11期。其他红学家的讨论文章也将陆续在该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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