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鸿亮:《欢乐颂》“鲜血淋漓”的现实里

来源:新华网
2016-05-11 11: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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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05月11日 08:38:33来源:北京青年报

侯鸿亮:《欢乐颂》“鲜血淋漓”的现实里

  《欢乐颂》第一季昨晚收官。该剧所引起的关于财富、社会阶层、价值观的巨大争议完全出乎主创预想——被批评为“三观崩坏”,“编导全身心歌颂有钱人,留学回来的曲筱绡连商务英语都看不懂,但一转身就人神共助成了社会栋梁;手段低俗地插手租房姑娘邱莹莹的爱情,最后都成了她聪明善良的证据”,著名剧评人毛尖干脆发文批评“《欢乐颂》就是金钱颂”……汹涌的讨论似乎已经超出了一部电视剧所能承受之重。现实题材电视剧在三观正和三观真之间,该如何平衡?面对舆情,《欢乐颂》第二季还会这么忠于现实继续鲜血淋漓吗?该剧制作人侯鸿亮日前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他透露,第二季已确定于9月15日开机,“我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意料之外:

  发酵如此之快,观众如此敏感

  北青报:该剧目前巨大的社会争议,哪些是超出预料范围的?

  侯鸿亮:我没有意料到会有这么大反响。它比《琅琊榜》的发酵要快太多了——《琅琊榜》前边已经有一个《伪装者》垫高了关注度,那也是播出十几天后。而《欢乐颂》开播没两天,就传开了。可能是因为有了前面一些戏的积淀,但我个人认为根本上还是这类戏太少了。

  北青报:《北平无战事》、《伪装者》、《琅琊榜》,最近一直走上升通道,听到的多是赞美。而《欢乐颂》触动的是社会敏感神经,招致的是关乎价值观、社会阶层分歧的巨大争论,扛得住吗?

  侯鸿亮:这个之前想过,但是没想到大家能这么敏感。把现实当中的生活剥开让大家看,鲜血淋漓。电视剧作为一个大众传播,我们已经含蓄了很多,如果换成小说的话,可能比这个还要过分。但我发现相当一部分人还是接受不了。

  北青报:您想传达的是什么,最终发现很多人接受不了?

  侯鸿亮:就是现实。我觉得人能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挺重要的,就这两点。这个戏会让你更多去看看自己,也能够看到这个世界上其他不同的人。但是最终又回到了那个主题: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过往,不能丧失对生活的信心,要对生活有一种善意。所以《欢乐颂》虽然和我之前的剧外表不同,内在的核是一致的。

  情理之中:

  关于金钱和阶层,没有一味放大,也没有刻意回避

  北青报:看到《欢乐颂》小说后您想象它的影像化模样,是《老友记》陪伴成长式的,还是《欲望都市》、《绯闻女孩》等时尚话题型的,或者综合三者?

  侯鸿亮:说实话,这些剧我看了一些,但没有那么喜欢。美剧的故事发展一定是在它的故事情境里面,那些东西放在中国是不成立的。《欲望都市》围绕着一个性,在中国是不可能的,中国的都市剧应该有中国都市剧的样子。

  北青报:《欲望都市》围绕着性,因为那是西方社会特别关注的东西,并非故意为之。现在的中国社会民众普遍关注的就是财富,说白了一个钱字。对这部剧的争议,似乎也是把一切问题都归于钱吗?

  侯鸿亮: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很多人都在逐利,围绕财富甚至产生一些不健康的心理。这样的事情有很多,毕竟确实存在所谓的精英阶层、所谓的富二代。这些问题我们并没有一味去特别放大,但也没有去回避它。

  北青报:尽管初衷是“回到生活本来的样子”,为什么观众批评“三观崩坏”比比皆是?

  侯鸿亮:看惯“傻白甜”的人是接受不了的,只有能够拿一种正常的心态和眼光来看待这个社会的才可以。这个社会里太多的人太偏颇了,想象富二代一定是坏人,想象有钱的人一定是怎么样。这其中,和人的局限有关,就像瞎子摸象一样,人生过往不同,对同一件事情的判断也不同。但如果普遍仇富,我觉得是特别恐怖的。

  北青报:您认为很多争议源于看不到自己的局限性,或者说不愿意接受这点?

  侯鸿亮:梦碎了,大家习惯于丑小鸭到白天鹅,习惯于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有梦没关系,不能丢了自我。《欢乐颂》让大家更多地去看到自己、认清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要依附于什么,这个自我意识是很重要的。

  北青报:《琅琊榜》其实通篇是权谋腹黑,但在匡扶正义和为集体雪耻的诉求下变得容易被大众接受,《欢乐颂》的价值观和度的把握明显更为复杂,你们会有反复推翻、打转的过程吗?

  侯鸿亮:是的,这个度太难了。其实不在于女人戏男人戏,还是对这些人物的理解。说实话我都没把它当女人戏拍,就是正常的戏,往我们正常的心理、审美和认识接近。

  “五美”分析:

  每个人都有一个灰色地带

  北青报:说说争议最大的曲筱绡。现实中富家女、富二代自带“贬义”,但剧中“有钱”似乎是她唯一的“缺点”,更多表现的是她的豪爽、仗义、敢作敢当、自由随性甚至努力敬业……这让很多观众不舒服,也是你们被批评“三观不正”的最主要证据。比如她说樊胜美,“我有钱,我还喜欢钱,这是努力;你没钱,你还喜欢钱,这是虚荣。我有钱,我还又闹又作,这是真性情;你没钱,你还大大咧咧,这是愚蠢没救。我有钱,我还当三,这是竞争上岗各凭本事;你没钱,你还要找条件好的,这是捞女”……

  侯鸿亮:这一季曲筱绡确实顺风顺水,但第二季会遇到巨大困境。现在很多争议就因为她是富家女,如果我们把她当成反派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但我恰恰不能把这个人当成反派,她一定有特别积极的、让我们特别向往的一面。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两面性。这个样子的曲筱绡才是现实当中的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很多灰色。《欢乐颂》里面每个人都有一个灰色地带。

  北青报:你觉得樊胜美是捞女吗?

  侯鸿亮:她的内心里对这个一定是特别排斥,但是她的某些行为又不得不让大家这样去想她。我没有办法定义她是与不是,我们只是想把她们的困境展示出来。

  北青报:五个女孩您最偏爱谁?

  侯鸿亮:邱莹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和曲筱绡的差异是两个极端:邱莹莹是拎不清的;而曲筱绡就是太现实太拎得清了,她不但功利,头脑还清醒,知道自己的优势弱势是什么,还肯学习,这个人真的挺恐怖。每个人都会有拎不清的时候,但邱莹莹最让我感动的是她无知者无畏,对工作生活永远保持热情。你我年轻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历程,我们现在丢掉的就是她身上这种宝贵的东西。

  题材突破:

  《欢乐颂》比《琅琊榜》的现代价值更大

  北青报:《欢乐颂》开播前并不被看好,如今却成为又一个“现象级”,它对都市剧创作最大的突破意义在哪里?

  侯鸿亮:《琅琊榜》在很多人心目里高高在上,其实《欢乐颂》的现代价值真的更大一些……很多人对这个戏创作方法是不认同的,认为违背了创作规律。我认为规律要尊重,但是规则要打破。很多项目为什么做不好,我觉得是固有思维僵化、没有创新。但创新要费很大的劲儿。

  北青报:您还是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作品才有底气做这件事情,大多数公司只求能在市场上生存也是无奈。

  侯鸿亮:对,我自己也知道,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前些年我在体制内的时候没有生存压力,都拍一些自己想拍的。出来以后我觉得命太好了,两部戏播完又有空间了。其实没有空间我还会这样去做,希望每部戏没有重复自己。

  商业模式:

  分三季拍摄使利益最大化

  北青报:看过去的作品,大家会调侃您的团队不会拍女人戏,不会拍恋爱戏。这些都是开个玩笑。这次正面对撞都市女性题材,有没有发现确实存在不了解女性这块“短板”?

  侯鸿亮:我的确把这个话当玩笑,我认为拍得自己特别感动的爱情戏就是《父母爱情》,相反对小白文(多指情节简单、内容浅白的网络小说)、霸道总裁那种爱情还是有点排斥。做《欢乐颂》这种都市生活剧,最难是度的把握,把握好了创作者有一些观念可以传递给观众,把握不好就可能会给观众带去负面心理。幸好要做三季,接下来在一些度上会更谨慎一些。

  北青报:一“谨慎”怕戏该不好看了。

  侯鸿亮:我们还会按照本来的想法走,但也必须考虑观众的接受度,当然肯定不是脑残观众的想法,而是很多特别有鉴赏力的观众。我想如果真能引起现实当中民众自发的讨论,市场一定不会差。一味考虑这个风险那个风险,光去总结别人的经验教训,少了自己对生活的认识,是不会成功的。

  北青报:刚才提到《欢乐颂》本身创作方式就违逆当下主流创作意识,您已经在冒险了,为什么还要连做三季?美剧大部分到第三季也下滑严重。为什么要冒双重风险?

  侯鸿亮:其实恰恰是用三季这种方式能解决商业上的问题,第一季把品牌创立起来,第二季、第三季的时候利益会最大化。当时想的是《琅琊榜》做成一个古装品牌,《欢乐颂》做成一个当代都市剧品牌。《琅琊榜》是做第一部的过程当中计划第二季,《欢乐颂》是从一开始就确立了三季的目标。这是一个商业模式,假如一次用80集到100集篇幅把它拍完,风险太大了,所以最后决定分三季拍,9月15日开拍第二季。其实我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我在播出之前都把演员的合约都签完了。我现在不上,别人都要上第二季了(笑)。文/本报记者 杨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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