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人被炸瞎8万赔偿未到手 意外肇事背债12万

来源:大河网
2016-05-07 20: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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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人被炸瞎8万赔偿未到手 意外肇事背债12万

造成事故的拖拉机如今依然停在张洪水家的小院里

  记者刘瑶贺笑天李钊文图

  核心提示丨可恨:他是一起交通肇事案的被告人,事故夺去了一条18岁的鲜活生命;可悲:他出生即有先天残疾,为甩掉“外姓人”的身份,日复一日拼命劳作;可怜:六年前一辆送葬车扔出的炮仗,偏偏炸瞎偶然路过的他的眼。

  张洪水,一个肇事者,一个曾被人伤害的小人物,一个正在服刑的罪犯,如今再次成为民事诉讼的被告。加害者与受害者,截然相反的两种身份为何戏剧性交叉在这个普普通通的驻马店汝南县农民身上?

  第一章

  车祸与纠纷

  一起交通肇事案,让45岁的农民张洪水入狱,让一个18岁的鲜活生命陨落,还让两名村干部陷入了纠纷之中。

  【惨剧】

  2015年8月26日下午,45岁的邓庄村民张洪水和往常一样,驾驶着他的农用四轮拖拉机,将种花木间歇期新熟的花生拉去摘果场脱壳。干完活,妻子高刘伟爬上了拖拉机机头左侧的挡泥板,两口子收工回家。

  晚上9点55分许,张洪水驾着他那破旧的、没有车灯的拖拉机由东北向西南,行驶在漆黑一片的乡间石子路上。

  到了邓庄路口,该拐弯下土路了,对面过来两辆摩托车,车灯很亮,照得张洪水看不到路,他就向右扭着头看下路口。拖拉机的车头顺利右拐下土路,轴距太长,后面的拖车还在主路上。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哗啦”一声,这是妻子高刘伟听到的声音。“有个摩托车撞咱车上了。”她后来在法庭上作证称当时这么提醒了张洪水。然而当时张洪水并没有在意妻子的话,没有停车,直接开回了家。“他说:你别疑神疑鬼的。”高刘伟说。

  但在那个路口转弯处,一个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了。

  当时,18岁的江瑞(化名)驾驶着摩托车,后座上挤着两个朋友,撞上张洪水的拖拉机斗左前角。江瑞当场死亡,两个朋友一重伤一轻伤。

  江瑞的朋友王威(化名)事发时骑车超过了江瑞,折回去找他们三个时,看到的却是惨剧。他急忙拨打120,并电话叫来了江瑞家所在村——两公里外的辛屯村村干部张天林。

  【赔偿】

  案情并不复杂。

  摘果场旁边的加油站有监控,张洪水的拖拉机被迅速锁定。

  警察找上门时,他的花生晾了一院子,拖拉机上仍有血迹,还挂着后来检出属于江瑞的一片人体组织。

  村主任邓连伟说:“这哪有逃逸的样儿?张洪水真不知道撞了人。”

  “他先天上颚就有缺陷,话说不清,耳朵也聋,6前年,又被炮炸住了左眼,眼瞎耳聋的,当时应该是真没注意。”村支书邓保华说。

  8月29日,在邓连伟的劝说下,张洪水投案自首。

  张洪水在法庭上供述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停车,与妻子的证言相互印证,再加上其驾驶证被注销、负事故主要责任等各种证据的确认,2016年3月4日,汝南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张洪水有期徒刑三年。

  当事几方的恩怨纠葛,并没有因张洪水开始服刑而画上句号。

  在交警、村干部的调解下,张洪水签下了赔偿江瑞家24万元的协议。在妻子、妹妹及各方亲戚朋友的努力下,张洪水尽力还上了12万元。“东拼西凑的,实在没有钱了。”张洪水的母亲说。同时,事故中受伤的孩子也收到两万元赔偿。

  【担保】

  2014年底双双上任的宋屯村(邓庄村为其下辖自然村)村干部邓连伟和邓保华没想到,任上第一年就莫名被卷入一场异常棘手的纠纷里。

  邓连伟在张洪水家拿不出更多钱的时候,自掏腰包贴了两万元赔给了事故中受伤的孩子。

  邓连伟说,2015年9月3日,江家人和一帮村民,抬着装着江瑞尸体的水晶棺,堵着张洪水家的门。又吵又闹,喝酒骂人,不断放炮。

  9月4日,在汝南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霍警官的协调下,张洪水的母亲、妻子、妹妹悉数到场,与江瑞家人达成了协议,赔偿24万元。

  “赔偿协议是霍警官出的,他一直催着签字,说这样做,张洪水就能轻判。”邓连伟说。然而,等张洪水的判决书下来,邓连伟蒙了,“想不到会直接判三年,这跟当时交警说得不一样。”

  后来,邓连伟被不断“骚扰”,催着还钱,他才意识到,当天他和邓保华签上名字的协议里列明了两人对赔偿负有担保责任。

  赔偿协议是由高刘伟和江永旺(江瑞父亲)双方签订的,白纸黑字标明了“张洪水首先支付120000元,剩余部分由支书邓保华、主任邓连伟担保6个月内必须支付。否则负法律责任”。

  邓连伟和邓保华不断声称,签协议时没有留意到这一条。再加上当时交警一直在旁边催,根本没时间细看研究。

  【丧子】

  2016年4月14日,在汝南县南海禅寺门前,香客游客络绎不绝,江瑞的父母紧锁眉头,斜倚着粗大的廊柱,目光空洞。

  “当时江瑞已经通过了体检,9月1号就要入伍了。我们当时在四川收稻谷,我打电话跟儿子说,过几天就回去送他。”江永旺忍着泪、缓缓地说。

  这对夫妻常年在外奔波劳碌,儿子能够顺利入伍,以后再努力考上军校,是两口子最朴实的心愿。

  然而村干部张天林的一个电话,把夫妻俩的希望彻底打破了,儿子的最后一面甚至没让母亲看见。最让江家无法接受的是,张洪水一家自事故发生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听到有人传言江瑞是酒后驾车,江永旺一再否认:“那天他本来没想出门,后来被叫出去是有同学过生日,他们中午吃了泡面晚上又聚,但是没有喝酒。”据悉,判决书中的鉴定报告也显示:江瑞血样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江永旺不断变换着站姿,最后索性靠着柱子蹲下来,他解释说:“我这腿不行了,以前干活没注意,现在股骨头坏死了,干不成活了。”

  “我们觉得这剩余的12万元钱,张家人赔得起。他们早些年就种苗木,张洪水在驻马店市内还有一套房,听说现在是他爱人住。”江永旺说,“如果不是知道还有房,他们村干部会签那个担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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